偏偏有人就是要將她扯入戲中。
「這便是張五姑娘吧。」馮思靜的視線忽而移到了張月盈身上,「家中兄長讀過謹身先生之文,贊之絕妙,今日有幸得見姑娘。」
張月盈之父張垣身故後,皇帝賜諡號謹身,故而旁人常常尊稱他為謹身先生。
張月盈面上不顯:「馮大姑娘過獎,小女資質平平,讓家父蒙羞了。」
說完,她忙不迭望向張月萍和張月清,三個人默契地先行溜進了書院的大門,唯恐火再燒到她們身上。
穿過一道圓形拱門,便見階前立著位板著張臉、老學究一般的中年婦人,手裡拿著一卷名冊。張月盈幾人叉手向前行禮,她抬頭淡淡地掃了幾人一眼,手裡的名冊翻得嘩嘩作響。
張月盈等了好一會兒,終於聽見了自己的名字。
「張月盈,風荷院。」
張月清也分在了風荷院,張月萍年紀尚小,基礎也差些,則是被分去了十二三歲女童所在的香蕊院。
幾人在拱門前分手,張月盈跟著一位管事模樣的女子朝書院深處走去。
「風荷院的院長牛教習為人和善,其餘的師長胸中也是自有丘壑,兩位姑娘莫要擔心,日後定能學有所成。」
張月盈頓了頓,還是沒把自己並不擔心這話給說出來。
「那……明珠院呢?」張月清抬眸偷瞄了一眼,復又垂下眼帘。
明珠院所收皆是京城中最鍾靈毓秀的女子。
張月清眼底閃現一絲艷羨。
聽說四姐姐……還有剛剛書院門口的馮大姑娘好像都是明珠院的。
可惜自己……
這個年紀的小姑娘的所思所想並不難猜,女管事嗓音依舊輕柔:「姑娘只是起步稍晚了些,日後未嘗不可後來居上。」
張月清的眼睛亮起來,卻乍然暗下。
差了那麼多年,哪有那麼容易補上。
張月盈等人跟著往書院深處走了許久,終於見到了假山後的一棟灰瓦建築,上下俱被粉刷一新,門前不遠處的漢白玉石碑上刻著「風荷院」三個大字。
張月盈轉頭對女管事笑道:「看來便是此處,多謝娘子為我等引路。」
她立在門口少頃,深吸一口氣推門入內,張月清緊隨其後。
剛跨過門檻,張月盈還未仔細打量學室,便聽見一聲興奮的女聲響起:
「阿盈,你果然亦來玉山書院與我再做同窗了!」
話音剛落,張月盈只覺身後一緊,被人攬住了肩膀。
「想蓉。」張月盈扒下壓在她肩膀上的手,偏頭一看,瑩潤秀麗的少女恰恰挽住了她的臂彎。
「就打個招呼嘛。」何想蓉雙眸微眯,眉眼含笑,恰似兩彎月牙,「咱們快有半年沒見了。」
何想蓉,現任戶部侍郎之女,正是張月盈在揚州的手帕交,以前同在女塾讀書,半年前因何父擢升先一步來了京城。
「這不就見了嗎?你早收到我的信了卻不回。」張月盈道。
何想蓉卻不答,只說:「你跟我坐。」
然後,她扯著張月盈在南面靠窗的位置落座。此處窗軒開闊,抬頭便可望見園中春色。
「此處不錯吧,若是聽夫子們講得煩了,只需瞧瞧,煩惱便可一掃而空。」
張月盈頷首。
屋外的鐘罄響過兩聲,一個姑娘才姍姍來遲,恰好在牛教習進入學室的前一刻闖入門來,有些狼狽地在張月盈和何想蓉隔壁的位置落座。
牛教習是個有些嚴肅的婦人,瞧著不過三十五六上下,說話的語氣還算和
氣。她著重勉勵了幾位新入學的學生,然後話音陡然一轉,又道其他人要一如既往,莫要僅是一個春假過後,就疲憊懈怠。
這日,書院並不講課,牛教習語罷後,輕輕一招手間,便有幾位僕婦抱著幾摞書本入內,人手幾本。張月盈看了看扉頁,除了《詩經》、《禮記》等,竟還有如《廣陵散記》這樣瞧著不像會出現在學堂的書。
此時,氣氛已不似適才那般沉悶,姑娘們三三兩兩搭起話來。
隔壁的姑娘沉默了幾許,小心翼翼開口道:「我……是安平侯府的馮思意,你們是……」
纖長的睫毛一扇一扇,襯得小姑娘圓圓的臉蛋分外可愛。
「何想蓉,家父戶部侍郎。」何想蓉道。
「長興伯府,張月盈,府中行五。」
張月盈方才說出名號,馮思意就輕輕抽出一口氣,黝黑的眼珠子盯著張月盈許久,才按捺住驚訝。
馮思意咬了咬嘴唇:「冒犯了,只是你家四姐姐和我……」
張月盈接話:「不必多說,都清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