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淡淡「嗯」一聲，偏過臉來，靜待下文。
衛素瑤搗鼓食盒，取出第二層中的吃食，「還好我做得多！」
她這會心情略好，且剛才經過一輪大緊張，回到和康熙獨處狀態，有種小巫見大巫之感，去了幾分緊張，因此話多，笑臉也多，「皇上喝粥嗎？」
她舀了一碗皮蛋瘦肉粥端到書案上，又把裝了大餅油條蛋餅的盤子遞過去。
康熙見了這些吃的有點意外，但也沒說什麼，順從地接了她遞過來的濕手巾，擦了手，又接過勺子和筷子，自然而然地開吃。
衛素瑤起初沒覺得什麼，看到康熙表情奇異地喝粥時，才陡然意識到，不對啊，康熙怎麼這麼聽話乖巧，他對粗茶淡飯都沒意見的嗎？和她預想的不一樣，她還準備了一些說辭呢。
「皇上怎麼不問奴才為何做這些給您吃？」
康熙道：「不是你喜歡麼？」
衛素瑤點點頭，忽然不知道說什麼了。
康熙抬眼瞥一眼她，眼裡忽然糅進點碎笑，「嗯，是為何做這些呢？朕可真好奇，你須說說其中的名堂。」
衛素瑤正準備開口，又聽康熙感慨低語：「朕不問，你怕是要憋得慌了。」
衛素瑤：「......」
...原來只是配合我提問。
她只得撓一撓頭硬著說道：「這些是奴才曾經吃慣的東西，奴才以前買油條，總希望能買到剛從油鍋里煎出來的，最好比別個再長一點大一點，這就賺了。買大餅呢，總希望裡面能有夾餡，且夾的是肉，吃起來才有味道。買蛋餅呢，希望能多加兩個雞蛋，只是加到兩個便到頂了，再多就有點捨不得。喝皮蛋瘦肉粥，希望能喝到鍋底最後那一碗，因為皮蛋和肉絲都沉在最底下，最後一碗頂有料，頂頂鮮。」她頓了頓，發現康熙抬頭很認真地看著她，輕蹙眉心，目光中帶了探究，她陡然暴露自己的窮鬼小心思，多少有點不好意思，但說都說了，便繼續道，「這都是奴才以前吃早飯時，最奢侈的希望，昨天皇上說想要奴才用心做一份宵夜，做奴才自己也喜歡的，所以奴才就做了一份奢侈頂配。」
康熙靜靜虛望遠處地上擺放的香籠，望見那白煙一縷一縷地從鏤空雕花中吐出，升上天花，那一圈螺旋如帶的煙變大變淡，消失於彩畫間。
他一時聽得失神，半晌才回過神，只見身側站著的小宮女猶自沒心沒肺帶著笑，竟還有些得意之色，他心裡不知怎麼，忽然有些不舒服，「原是如此。」
他把勺子叮噹擱在碗沿，兩手落在大腿上。
「皇上怎麼不喝了？」
康熙眸色左右閃動，忽然喊一聲：「趙昌！」
衛素瑤瞧他面色不善，心裡咯噔一聲，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話，怔怔的不知所措，有些後悔多嘴。
外面門開了，趙昌腳步既快又輕，上前行禮。康熙擺手叫住他，「不必多禮，給朕拿一副碗筷勺子來。」
趙昌驚訝了一瞬，有些恍然地瞅一眼案上夜宵餐食，回一聲「是」，轉過去後，卻是愈發想不通了，咦，不是應該趕這丫頭出來嗎？不是嗎？
趙昌很快端了一盤餐具上來，康熙點點頭，吩咐他放在對面炕桌上，便揮了手叫他出去。
趙昌走後，康熙便起身端了餐盤，向衛素瑤揚了揚下巴道：「咱們去那頭吃。」
衛素瑤摸不著頭腦，只得跟在康熙身後，來到小窗下的炕邊，康熙將餐盤放於炕桌，拿了空碗，一勺一勺舀粥。
因著天熱，食盒四壁又覆有保溫皮層，粥還是熱騰騰的，康熙盛好粥，放於炕桌另一頭，自己坐下，隨即對衛素瑤道：「你也坐。」
「嗯？」衛素瑤指著自己。
康熙眼睛一彎道：「這屋裡還有旁人麼？」
「遵旨。」衛素瑤老老實實在炕桌對面盤腿坐下，坐下後，方意識到桌前這碗粥，康熙原來是給自己盛的，不由張嘴大驚失色。
康熙撕了一半大餅，邊吃邊喝，催說：「怎麼不吃？」
衛素瑤道：「皇上原來是給奴才盛的粥啊，哎這，這也太不合規矩了。」
康熙聽了只是淡淡道：「你在朕跟前哪次規矩了？也不在乎這一點，快吃吧。」
「遵旨。」
「大餅做得不錯，自己嘗過沒有？」他語氣一時變得有點親和。
「沒有。」
「快嘗嘗。」
衛素瑤低眉順眼，「遵旨。」
康熙聽她幾聲遵旨，心裡覺得好笑，度她也許是怕逾矩，故意做出按部就班的架勢，顯示自己不過是遵旨而為。要她開吃恨不得自己擺出三顧茅廬的誠意去催請她，他便主動把大餅遞她嘴邊。